[讀者回函]零工經濟的「升級」，還是數位剝削的「新瓶舊酒」：Uber 司機兼職AI 數據工能走多遠？
The “Upgrade” of the Gig Economy or Digital Exploitation in New Packaging: How Far Can Uber Drivers Go as Part-Time AI Data Workers?
當 Uber 宣布為其全球數百萬司機提供一項嶄新的賺錢途徑——在等待訂單的空檔，動動手指完成一些「數位任務」來訓練 AI——許多人看到了零工經濟的又一次進化。然而，這並不是一個關於創新的勵志故事。
這是一個關於 AI 產業最骯髒的秘密，如何藉由我們最熟悉的 App，被推向主流、規模化的故事。這不是在為司機找出路，而是為他們打開了另一扇通往數位血汗工廠的大門。
光鮮的承諾—Uber 想讓我們相信的故事
「我只是想在機場排隊、或在離峰時段，多賺點錢而已。」
對於任何一個零工經濟的參與者來說，「閒置時間」就是他們最大的成本。Uber 精準地抓住了這個痛點。
它為司機們描繪了一幅美好的藍圖：與其在車裡焦慮地刷著手機，不如將這些碎片化的時間轉化為實際收入。上傳一張街景照片、錄一段特定方言的語音、標注出一份西班牙文菜單——這些看似簡單輕鬆的「微任務」，承諾讓每一分鐘的等待都變得有價值。
從 Uber 的宏觀戰略來看，這一步棋走得更高明。它不僅是在為不可避免的「後自駕車時代」預先為司機尋找替代出路，更是在將自己龐大的全球司機網絡，轉型為 AI 產業的基礎設施。Uber 不再只是一個叫車平台，它想成為下一個數據巨頭，直接挑戰 Scale AI 這樣的行業壟斷者。
這是一個多麼誘人、充滿前瞻性的故事。只可惜，劇本的另一半，早在幾年前就已經被寫好了，而且是用無數勞工的血汗寫成的。
殘酷的現實：Scale AI 早已寫好的剝削劇本
「時薪一塊美金，歡迎來到 AI 的引擎室。」
CBS《60分鐘》節目曾報導過肯亞 Remotasks 工作者的真實困境：他們在發薪日前帳號突然被鎖，平台聲稱其違反政策卻不提供任何申訴管道。更糟的是，2025年3月，Remotasks 突然在肯亞關閉服務，直接鎖定了所有工作者的帳戶。這不是個案，而是全球 46.1 萬名 Remotasks 工作者可能面臨的共同命運。
當我們將視角從 Uber 光鮮的公關稿，轉向 Scale AI 堆積如山的法院傳票時，故事的真相才真正浮現。
Scale AI，這家估值百億美金的數據標注龍頭，在 2024 年的訴訟中被稱為「支撐生成式 AI 行業的骯髒軟肋」。訴訟揭露，其平台不僅將勞工錯誤分類以規避加班費，更要求他們接受無償培訓。2025 年的第三起集體訴訟，更指控 Scale AI 在要求工作者審查暴力與虐待內容（包括兒童虐待）時，未能提供足夠的心理創傷保護措施。
Scale AI，這家估值百億美金的數據標注龍頭，在 2024 年的訴訟中被稱為「支撐生成式 AI 行業的骯髒軟肋」。訴訟揭露，其平台不僅將勞工錯誤分類以規避加班費，更要求他們接受無償培訓。2025 年的第三起集體訴訟，更指控 Scale AI 在要求工作者審查暴力與虐待內容（包括兒童虐待）時，未能提供足夠的心理創傷保護措施。
更令人警惕的是，當 Meta 在 2025 年 6 月豪擲 148 億美元，獲得 Scale AI 49% 的非投票權股份後，我們看到的並非強強聯手，而是一場信任危機。由於擔心敏感數據外洩給競爭對手，Google 在交易宣布後「幾乎立即」停止了與 Scale AI 的合作，OpenAI 與 xAI 也紛紛選擇疏遠。最具諷刺性的是，Meta 內部研究人員甚至認為 Scale AI 的數據品質低劣，寧可選擇其競爭對手。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建立在剝削之上的數據帝國，其地基遠比想像中更為脆弱。
放大鏡下的「微任務」：從隱私到薪酬的雙重侵害
當我們把鏡頭拉近，審視「數位任務」的具體運作時，會發現它不僅僅是商業模式的複製，更是一場對個人隱私與勞工權利的系統性侵害。
1. 你的數據，不再屬於你
首先是數據收集的透明度問題。Uber 透過數位任務大量收集司機的語音樣本、照片等極度敏感的生物識別數據，卻對這些數據的具體用途、儲存期限與分享對象含糊其辭。司機們往往在不完全理解後果的情況下，就交出了自己最私密的個人資料，而這些資料很可能被「無限期地保存」，甚至與他們在使用 Uber 平台時的其他行為數據（如搜尋、路線）合併，構成一個完整的用戶畫像。
2. 演算法黑箱：看不見的薪酬剝削
「數位任務」的低薪問題，在全球數據標注行業中早已是普遍現象。研究顯示，美國標注工的時薪不到 5 美元，葡萄牙約 4 美元，且大部分平台的培訓時間都是無償的。
更糟的是，Uber 將其早已備受爭議的「動態定價」演算法應用到了薪酬上。最新研究揭露，Uber 的演算法不僅將司機的時薪從 £22.20 降至 £19.06，還將平台的抽成率從固定的 25% 提高到某些行程的 50% 以上，使得薪酬變得極度不穩定且不平等。而司機對這一切，完全沒有申訴或挑戰的權利。
3. 「獨立承包商」的詛咒
這一切剝削的核心，都建立在零工經濟的「原罪」之上：將勞工錯誤地分類為「自僱者」，從而剝奪他們本該享有的最低工資、歧視保護與不公平解僱的權利。歐洲法院雖已裁決 Uber 必須向司機公開其演算法決策，但在全球範圍內，平台依然透過資訊不透明來阻止司機進行集體談判，鞏固其不對等的權力地位。
失控的代價：從天價罰款到全面訴訟的絕地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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