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回函] 擁抱透明：避免 AI 產出暗黑模式UX設計
Shine a Light, Design it Right: Avoiding Dark UX in the AI Age
2025年2月13日，歐盟委員會和歐洲數字服務委員會正式批准將《打擊虛假信息自律行為準則》納入《數字服務法》（DSA）框架。本文旨在探討歐盟數位服務法 (DSA) 對使用者體驗 (UX) 設計的影響，特別是針對被稱為「暗黑模式」的欺騙性手法。
我們將介紹已被禁止的七種主要暗黑模式，並提供一系列結構化的提示詞框架，幫助設計師和AI在開發過程中避免這些陷阱。最後，我們將探討如何在使用者中心設計 (UCD) 流程的各個階段應用這些框架，以建立更道德、透明且值得信賴的數位產品。
認識暗黑模式與歐盟新規範
歐盟 (EU) 近期透過數位服務法 (DSA) 等一系列法規，加強了對數位服務的監管，明確禁止或嚴格限制了多種操縱性、欺騙性的UX設計手法，即「暗黑模式」(Dark Patterns)。
暗黑模式的定義: 歐盟將暗黑模式定義為任何操縱、施壓或混淆用戶，使其做出原本不會做出的選擇，從而干擾其自主權的設計。
更廣泛的背景: 這項禁令不僅限於 DSA。其他法律如 GDPR（通用資料保護規則）、AI 法案（針對情緒操縱）、DMA（數位市場法）和消費者權利指令等也開始規範操縱性行為。例如，Duolingo 一些被用戶描述為「情緒勒索」的設計（如下文所述），可能同時觸及 DSA 和 AI 法案中關於情緒操縱的規範。
七種已被禁止的暗黑模式
以下是已被歐盟法規明確禁止或嚴格限制的七種常見暗黑模式：
虛假的急迫性: 製造虛假的稀缺性或時間限制來迫使用戶購買（例如，「只剩 2 個名額！」或「優惠將在 30 秒後到期！」）。如果這種急迫性不是真實的，則被禁止。
棘手的退出選項 (蟑螂屋): 讓用戶難以取消訂閱或離開服務是不允許的。退出流程必須像加入時一樣簡單直接。
預先勾選的方框: 自動為用戶選擇選項（如訂閱電子報、額外服務或追加銷售）是被禁止的。同意必須是明確、知情且自由給予的。
隱藏關鍵資訊: 將費用、條款或重要細節隱藏在小字、註腳或需要多次點擊才能看到的地方是違法的。DSA 要求透明呈現資訊。
罪惡感介面 (確認羞辱)/情緒勒索: 使用羞辱或內疚感誘導用戶做出特定決策的語言（例如，「不了，我討厭省錢。」）是被禁止的。Duolingo 的一些設計，如帶有威脅性視覺效果（發怒的貓頭鷹、倒數計時）的介面，試圖透過情感壓力影響用戶行為，正是此類手法的例子。
偽裝的廣告: 將付費推廣偽裝成編輯內容或用戶評論，卻沒有清楚標示，這是一種欺騙性模式，已被 DSA 禁止。
混淆的導航 (視覺引導): 使「取消」或「拒絕」按鈕難以找到，或將其顏色設計成灰色，而「接受」或「確認」按鈕則鮮豔醒目，這種視覺引導是不允許的。用戶應有公平、平衡的選擇。
情緒勒索 (例子):利用威脅性視覺或情感壓力，迫使用戶互動。
使用提示詞框架避免暗黑模式
為了在設計和AI生成內容時系統性地避免這些陷阱，可以運用以下結構化的提示詞框架：
價值觀/權利導向框架 (整合版)
請設計一個[產品/網頁/功能]，必須遵循以下核心價值觀與用戶權利：
核心價值觀:
透明公開：所有重要資訊（費用、條款、後果）必須清晰、完整、易於理解地呈現。
用戶自主：尊重用戶的選擇權，不施加任何形式的壓力、脅迫或操縱。
真實呈現：不誇大其詞，不製造虛假的緊迫感或稀缺性。
公平對待：所有選項（同意/拒絕，加入/退出）應給予同等的視覺權重和操作便利性。
保障用戶權利:
知情權：用戶有權在做決定前了解所有相關資訊。
選擇權：用戶有權在不受操縱的情況下自由做出或更改選擇。
退出權：用戶有權像加入時一樣輕鬆地退出、取消訂閱或刪除帳戶。
資訊易取權：重要資訊不應被隱藏，應易於查找和訪問。
應用示例：用於制定產品設計章程或AI模型的總體行為準則。
框架類別二：基於規則與約束
這類框架直接對應法規要求和禁止的模式，提供明確的檢查清單。
反面例子/DSA合規框架 (整合版)
為[產品/功能]創建一個符合歐盟DSA及道德設計原則的[設計/文案/流程]，並嚴格遵守以下約束：
禁止行為清單:
禁止虛假急迫性：不使用非真實的倒計時、庫存數量或限時聲明。
禁止複雜退出：確保取消/退訂流程不多於註冊/訂閱步驟，且入口明顯。
禁止預設同意：所有選項（特別是涉及數據收集、付費、訂閱的）必須預設為未選中狀態。
禁止隱藏資訊：費用、訂閱條款、數據使用政策等必須在用戶決策前清晰展示，不得隱藏。
禁止情緒勒索：文案和視覺設計避免使用引發內疚、羞恥或恐懼感的元素來誘導用戶。
禁止偽裝廣告：清楚標示所有廣告、贊助內容或推廣連結。
禁止視覺引導偏差：確認/接受按鈕與取消/拒絕按鈕在視覺上（大小、顏色、位置）應保持平衡，不得刻意弱化其中一方。
確保要求:
用戶同意必須是積極、明確、知情且自由給予的。
所有費用和關鍵條款必須醒目呈現。
應用示例：用於原型評審、AI生成內容的後置過濾規則或設計師自查清單。
框架類別三：基於角色扮演與情境
這類框架透過設定角色或具體任務情境，引導設計或AI生成過程。
CRISPE 框架
Capacity: 你是一位專注於道德設計和用戶權益的UX專家。 Role: 作為[產品名稱]的倫理守護者和用戶代言人。 Insight: 暗黑模式設計違反用戶信任，損害品牌聲譽，且可能觸犯歐盟DSA等法規。 Statement: 請為[具體功能，例如：註冊流程/訂閱頁面]設計一個方案，確保完全避免所有已知暗黑模式，並優先考慮用戶的長期福祉而非短期轉換指標。 Personality: 直接、誠實、透明，始終以用戶體驗為中心。 Experiment: 創建一個[設計元素，例如：訂閱選項按鈕組/價格展示區塊]，使其在提供清晰選擇的同時，不使用任何強制性、欺騙性或操縱性元素。
應用示例：用於設定AI模型的行為模式或指導設計師的思考角度。
ICO 框架
Input: 需要設計一個[具體產品功能，例如：帳戶刪除流程] 的用戶流程。 Context: 歐盟DSA等法規已禁止暗黑模式，例如：製造虛假急迫感、預選勾選框、設計複雜難懂的退出路徑、隱藏重要費用或條款、以及使用情緒勒索語言。 Output: 請提供一套完全透明、尊重用戶自主權的設計方案，具體應包含：
清晰標示的所有選項（無任何預選）。
簡單直觀的退出/刪除機制，步驟不超過加入時的步驟。
視覺平衡的確認與取消按鈕。
所有相關後果（如數據刪除範圍）在操作前置於顯眼處說明。
中立客觀的語言描述，不帶任何情感偏見。
應用示例：用於生成具體介面設計或流程圖的AI指令。
TAG 框架
Task: 設計或審查[具體任務，例如：一個促銷彈窗] ，確保其完全符合道德設計原則並避免所有形式的暗黑模式。 Action:
識別：分析現有設計或草案中是否存在七種被禁止的暗黑模式中的任何一種。
重新設計：如果發現問題，請重新設計相關元素，確保選擇權完全透明且用戶操作無障礙（例如，關閉按鈕清楚可見且功能正常）。
替代方案：提供至少一種替代性的文案和UI設計，達到溝通目的，但不使用任何操縱性技巧。 Goal: 創建一個完全符合歐盟DSA及相關規範的用戶體驗，旨在建立長期用戶信任，而非追求短期的、可能有害的轉化。
應用示例：用於設計評審、A/B測試方案設計或現有功能改造任務。
CARE 框架
Context: 歐盟DSA等法規禁止了包括虛假急迫性、棘手退出選項在內的七種常見暗黑模式。我們需要為[產品/服務名稱]設計一個合規且道德的[具體功能，例如：免費試用結束後的升級提示]。 Action: 設計一個完全透明且充分尊重用戶自主權的[流程/介面]。用戶應能清楚了解選項、後果，並輕鬆做出選擇或拒絕。 Result: 請提供一個不包含任何禁止元素的完整設計方案。具體來說，方案中不得包含：虛假的時間限制、不明確的費用說明、難以找到的「暫不升級」選項、或任何暗示不升級就是錯誤的語言。 Example: 避免像某些應用程式那樣，在試用結束時使用帶有壓迫感的倒計時和警告性圖標。應改為正面、清晰地說明付費版的價值，並提供**同樣明顯的「繼續使用免費版」**選項。
應用示例：用於用戶研究訪談、競品分析或特定功能點的設計簡報。
PLACES 框架
Person: 你是一位注重道德、以用戶為中心的UX/UI設計師。 Language: 使用簡潔、直接、中立且不帶任何操縱性的語言。 Action: 重新設計或創建[產品功能，例如：隱私設定頁面] ，使其完全符合歐盟DSA及GDPR等隱私法規規範。 Context: 暗黑模式如預設勾選同意分享數據、複雜難懂的隱私選項、將拒絕選項視覺弱化等行為已被禁止。 Example: 不使用「同意接收合作夥伴的超值優惠」這種模糊且預設勾選的選項，而應改為清晰的「我同意[你的公司名稱]向我發送來自合作夥伴的推廣資訊」，且預設不勾選。 Specific detail: 設計需包含:
所有數據分享或使用的選項預設為關閉/不選中。
「接受」與「拒絕」或「開啟」與「關閉」的按鈕在視覺上完全對等。
修改隱私設定的流程應簡單明了，易於查找。
每一項設定的具體影響（例如，分享哪些數據給誰）必須清晰解釋。
應用示例：用於設計規範制定、UI元件庫設計或與開發者溝通需求。
RPACE 框架
Role: 你是[公司名稱]的首席道德設計官或用戶權益倡導者。 Purpose: 創建一個完全無暗黑模式的[產品功能，例如：結帳流程]，提升用戶信任度和長期價值。 Audience: 我們服務的是重視透明度、控制權和公平對待的用戶。 Context: 必須嚴格遵守歐盟DSA、GDPR及相關消費者保護法規。 Execution: 設計一個流程，確保以下所有條件均得到滿足:
無任何虛假緊迫感（如虛構的庫存緊張或即將結束的優惠）。
簡單直接的返回/取消機制在流程的每一步都可用。
所有選項（如保險、附加服務）預設不選中，需用戶主動選擇。
總費用明細（含稅費、運費）在最終確認前清晰展示，無任何隱藏費用。
不使用任何情緒操縱語言（例如，「錯過這個機會你會後悔的」）。
所有交叉銷售或追加銷售的推薦明確標示，與主要購買項目區分開。
所有操作按鈕（如下一步、修改購物車、取消訂單）視覺設計公平且功能明確。
應用示例：用於高風險流程（如支付、訂閱）的設計審核或制定全公司範圍的道德設計指南。
在UCD流程中整合框架，踐行道德設計
將這些框架融入使用者中心設計 (UCD) 的各個階段，可以系統性地預防暗黑模式：
第一階段：產品需求定義
核心任務: 從源頭注入道德原則。
應用框架: 價值觀/權利導向框架、RPACE框架。
實踐方法:
在產品需求文件 (PRD) 或專案章程中，明確加入「道德設計原則」章節，定義產品的核心價值觀和必須保障的用戶權利。
使用RPACE框架明確專案的道德目標和用戶畫像中的權益關注點。
將「符合道德設計原則」作為功能需求的准入門檻。
第二階段：原型設計與迭代
核心任務: 將原則轉化為具體設計，並進行早期檢查。
應用框架: 反面例子/DSA合規框架、PLACES框架、ICO框架。
實踐方法:
設計師使用PLACES和ICO框架指導具體的UI和交互設計，確保語言中立、選項公平、資訊透明。
在每次原型迭代評審中，使用「反面例子/DSA合規框架」作為檢查清單，團隊成員（包括產品、設計、法務）共同審核。
建立包含合規UI元素的設計元件庫，減少重複犯錯。
第三階段：使用者訪談與測試驗證
核心任務: 從真實用戶反饋中驗證設計的道德性和清晰度。
應用框架: CRISPE框架、CARE框架、TAG框架。
實踐方法:
在用戶測試計劃中加入「道德體驗評估」部分，觀察用戶是否感到困惑、壓力或被誤導。
訪談時，研究員可參考CRISPE框架，以中立、用戶為中心的方式提問，探查潛在問題。
使用CARE框架記錄用戶反饋中提及的任何疑似暗黑模式的體驗。
根據測試結果，運用TAG框架識別問題、重新設計並驗證修改效果。
跨階段策略：循環驗證與多角色協作
循環驗證: 在每個UCD階段結束時，進行一次正式的「道德設計評審」，確保原則貫穿始終。
多角色協作:
產品經理: 主要運用價值觀與權利框架定義方向。
設計師/研究員: 深入運用所有框架進行設計、測試與迭代。
開發工程師: 需理解並遵循反面例子/合規框架中的技術實現要求（如預設狀態）。
法務/合規: 使用DSA合規框架進行最終審核。
結論：從合規到信任
避免暗黑模式不僅僅是滿足法律合規的要求，更是建立和維護長期用戶信任的基石。在AI日益深入參與設計和內容生成的今天，使用結構化的提示詞框架和將道德原則融入UCD流程，是確保技術向善、創造真正以用戶為中心的產品的關鍵途徑。
行動呼籲: 鼓勵所有創辦人、設計師、產品負責人和AI開發者，審視現有的產品和流程，移除任何不正當的設計模式。以清晰度、透明度和用戶同意為基礎進行重新設計，不僅能規避法律風險，更能贏得用戶的尊重和忠誠，實現可持續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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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本刊作者
Gainshin Hsiao 是 Agentic UX（代理式使用者體驗）的先驅，在人工智能與使用者體驗設計領域擁有超過 15 年的開創性實踐。他率先提出將用戶隱私保護視為 AI 產品設計的核心理念，於 2022 年創立 Privacyux Consulting Ltd. 並擔任首席顧問，積極推動隱私導向的醫療 AI 產品革新。此前，他亦擔任社交 AI 首席策略官（2022-2024），專注於設計注重隱私的情感識別系統及用戶數據自主權管理機制。
Agentic UX 理論建構與實踐
AI 隱私保護設計準則
負責任 AI 體驗設計
在 Cyphant Group 設計研究院負責人任內（2021-2023），他探索了 AI 系統隱私保護準則，為行業標準做出貢獻。更早於 2015 至 2018 年，帶領阿里巴巴集團數位營銷平台體驗設計團隊（杭州、北京、上海、廣州）、淘寶用戶研究中心並創立設計大學，從零開始負責大學的運營與發展，不僅規劃了全面的課程體系，更確立了創新設計教育理念，旨在為阿里巴巴集團培育具備前瞻視野與實戰能力的設計人才。其課程體系涵蓋使用者中心設計、使用者體驗研究、數據驅動設計、生成設計等多個面向應用。
活躍於國際設計社群，在全球分享 Agentic UX 和 AI 隱私保護的創新理念。他的工作為建立更負責任的 AI 生態系統提供了重要的理論基礎和實踐指導。
學術背景
Mcgill - Infomation study/HCI -Agentic UX, Canada
Aalto Executive MBA-策略品牌與服務設計, Singapore
台灣科技大學：資訊設計碩士- HCI, Taiwan
中原大學：商業設計學士- Media and marketing design, Taiwan